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乐在旅途

邂逅桃源

发布日期:2017-4-21 作者:本报记者 徐静 来源:

  

这是个美丽的意外。

春节期间,去江西乐平看古戏台建筑群,结果大失所望。看完浒崦村国保文物——名分堂,就落荒而逃。

被专家赞为“古戏台之极品”,以“建筑奇巧复杂,装饰豪华艳丽”著称的名分堂,窝在一个脏乱的村子里,戏台前布满了烟花的余烬,周边的民居横七竖八、参差不齐,和这个华美的古戏台毫无匹配之感。这个国保级文物尚且如此待遇,其他戏台可想而知。

回皖的路上,经过祁门。

曾听朋友介绍,祁门的闪里镇桃源村古祠众多,三雕精美。便决定折向桃源。

初四的上午,寒风凛冽,我们从祁门县城出发,在祁景高速行驶45公里,就到了闪里的出口。沿匝道行驶不远,一个豁口下去,过了柏里村,桃源村的廊桥就影影绰绰出现在视野中。

廊桥横跨环绕桃源村的兔耳溪,分上下两部分。下半部为石质单孔石桥,桥孔正中刻有“桃源桥”三字,幽绿的苔癣和干枯的藤蔓爬满了桥体,印证着岁月的沧桑。上半部是粉墙黛瓦的廊亭。廊亭南北两边各嵌6个什锦花窗,两端两个各为满月、扇形,中间两个是花瓶和葫芦,大概是圆满、中举、平安、福禄的意思。廊桥门额有同治丙寅年祁门县名绅吴得英题写的“古津”石匾。走进廊桥,两边设有美人靠,供人歇息。每个花窗外皆是美景,或群山连绵,或竹枝妖娆,或田野阡陌。

过了廊桥,豁然开朗,土地平旷,沿溪边石板路,复行数十步,屋舍俨然。得名《桃花源记》的桃源村,果然如文中描绘,真乃名至实归。

进村扑面而来的是壮观的大经堂。村中导游小陈介绍,这是座风水祠。跑过很多徽州古村落、看过很多水口的我们,还是第一次得知风水祠。小陈继续介绍,桃源村是宋朝进士——咸宁知县陈仁四因爱桃源山川秀美而定居开祖。村中皆是陈姓,大多经商卖茶。古徽州民间有俗语“北风吹得人丁灭”。桃源有廊桥镇水口,但抵挡不了呼啸的山风。1361年,在外经商的陈继科出银十万两,由胞弟陈继武设计施工,在村口建造一座祠堂,以庇护桃源村基。族内支丁纷纷响应,出工献料,并从闪里楠木坦打造了二十四根石柱。大经堂分前院、仪门、享堂、寝堂四部分组成,宽敞的前院是村民议事聚会的场所。这里的后寝也不同一般祠堂,只用来供奉祖先牌位,还设有书院,供陈氏子弟学习。这是它取名“大经堂”的由来。也由此体现了诗书桃源的特色。

前院两侧有门,是进出村口的通道,门头皆有题额,进口是“西山爽气”,出院是“东岚晴空”。

大经堂整体狭长,横贯在桃源的进口,堵住了北风。

明丽和煦的阳光从高高的马头墙洒下,照拂在我们身上,再有大经堂的遮拦,穿行在桃花街的巷弄里,一点也不觉得冷。

桃源是享名中外的祁门红茶发源地。茶商陈烈清的夫人是邻村察坑人,那里的茶农,凡有茶叶,都卖到陈烈清的茶号,以图亲戚照应,卖个好价钱。某年采茶季的一天,阴晴不定,雨似下非下,湿热难耐,直到太阳西沉,30多位茶农才各采满2篓鲜叶,挑到陈烈清的茶号。因为耽搁时间太久,叶子全部捂变色,凋萎成团。陈夫人力劝丈夫收下几十篓鲜叶,试制红茶。烘干以后,条索紧密,色泽黝黑,开汤全红。客商见之大喜,于是收购充福建乌龙外销。陈烈清于此看到商机,遂专心研制红茶,逐步改善制作工艺,终在1861年春天,宣布了祁门红茶的诞生。

因茶而兴,桃源的巨商富贾因此遍及中原、东南各地。涌现出陈世英、陈郁斋和“桃源十三家茶庄”、“祁西茶商会”、苏州“义成茶叶出口公司”、“忠信昌红茶”等许许多多红茶人物、红茶商号和红茶故事。离此不远的景德镇曾有陈家巷一条街,河东河西360余家店铺均为桃源人所开。因商人也必须讲究商业道德,持家敬业,所以后来他们又修了座祠堂“持敬堂”。持敬堂后裔陈郁斋创办的“忠信昌”出品的祁门红茶1915年参加美国旧金山巴拿马万国博览会,荣获“金质奖章”。

持敬堂进门处,有一块一米见方的地面很特别,全用碎石拼凑,寓意商人积累财富是要从小生意起步,从赚取碎银子开始。而它门外的照壁,正中则大写一个“信”字,寓意无论赚多赚多,都必须以诚信为根本。后寝廊下有两块石雕板,一块右上角刻着圆圆的太阳,一块左上角刻着弯弯的月亮,相对均刻着一匹马正从云雾中跃出。初不解其意,导游说,它是告诫桃源后人,干什么事,特别是经商,都应该马不停蹄,日夜兼程。

持敬堂边住着一对老夫妻,面容慈祥,谈吐自如。他们祖上是大商人,留下的老房子差不多有300年了。虽然保存尚好,但也多处开始漏雨,致使屋梁开始霉变。老人的子女均在外地工作,二老也住上了新房。老房子想拆舍不得,不拆维修费太高,负担不起。老宅的木雕甚是精美,窗栏板和门扇刻着三国的故事,人物栩栩如生,诸葛亮的胡须丝丝可见,算是木雕中的上品。前几年,浙江人愿花15万将所有木构木雕拆走,由于徽州开始对古村落进行原地保护,不允许此种买卖才作罢。现在,村里来了家旅游公司,开始对村子进行保护规划,他们把老人的老房子给租了,租期30年,修缮打理由公司负责。老俩口的心终于放了下来。

陈氏总祠名“叙五祠”,原名“敦睦堂”,坐落在村子正中。原来规模很是壮观。太平军在祁门与曾国藩交战时,一支袭入桃源,将此仪门、享堂烧毁。如今仅剩一座阔大的院落和它原来的后寝。同一般“凸”形马头墙不同,它是线条悠扬的“凤”形官帽状,寓意陈氏后人加官进爵。与此相应,屋脊也呈卷棚式的流畅。

总祠后面即是徽州村落重视的滋养一族命脉的来龙山。后墙山坡不远处,一株巨大的古樟枝繁叶茂,遮天蔽日,三个人才能把巨樟合围。树高1.5米处,分杈五枝,横空四射,蔚为壮观。桃源陈氏后来分作五支。古樟五枝同根岂不是同桃源陈姓一脉五支天然呼应,于是随叙五祠的命名,更名为“五门樟”。沿着碎石铺就的台阶,上得来龙山,站在古樟下瞭望,桃源村尽收眼底,溪水潺潺,绿树阴阴,粉墙黛瓦,廊桥古亭。真一派桃源风光!

在桃源的祠堂中,历史最久的“保极堂”算是徽州祠堂的精品。上古三皇五帝之一的大舜,是陈氏始祖。舜以孝道著称,深得孔子赞誉与万民景仰,名望在后世得到极致。祠堂取名“保极”,既是对远祖的怀念,又是对后人的激励;保持大舜盛德,打造忠孝桃源,保持“真良家”的风范。“真良家”是宋太宗至道三年(997)赐给义门陈氏的褒扬匾额,表彰陈旺的义门陈氏从唐到宋330多年间,创造历十八代,人口发展到3900余人不分家、和谐相处的历史。

保极堂右前有槽门,两进三开间,上挂“贡元”匾。门前两对鼓状旗杆石。徽州风俗,凡有科举中举人中进士的,均竖一捷报彩旗。为了显扬,旗杆都竖得很高。

保极堂始建于元咸宗元贞二年(1296),当时占地不足200平方米;元顺帝至正六年(1346),合族集资重建,扩大了祠基;1903年武举人陈楚材拿出巨资,倡议翻建扩建。如今保极堂的规制就是110多年前奠定的。进深46.6米,宽18米,建筑面积达838平方米,内外额枋、斜撑、雀替、月梁,均用浮雕、镂雕刻着花鸟瑞兽、人物戏文,整个祠堂显得富丽堂皇,美轮美奂。

祠堂仪门对联:“父进士子进士父子三进士,兄中贡弟中贡兄弟三中贡”,是对陈泰伦、陈泰伍兄弟及泰伍之子陈国栋三人在乾隆中期连续得到岁贡功名,和道光年间陈应岩、陈应星、陈应锛三兄弟迭获例供的表彰,也彰显着对陈氏后人的殷殷期望。

我们去时,看到它的享堂大厅两侧靠着彩黄色绸布裹饰着的龙灯,特别醒目的是,中门也大开着,用红绸扎着彩门,横幅写着古津桃源陈氏后裔祭祀先祖大典。掌管祠堂的陈氏长辈告诉我们,你看看这龙灯有多少节?数了下,13节。今年农历多少月。加闰月13个月。对,我们是按月数来扎龙灯的。每个支祠也要扎,过年期间的晚上舞到每家门口,每家都会将一支点着的香插在上面,舞到最后,龙身上插满了香,远远望去,似繁星点点,随着龙的飞舞而跳跃,神妙极了。他又告诉我们,桃源祠祭已于2010年被审定为安徽省非物质文化遗产。它在春节期间举行,合族齐聚,追思祖先创业之艰难,共忆先贤伟绩之辉煌,勉励后辈继承传统光宗耀祖。分小祭(近支祭)、中祭(分支祭)、大祭(合族祭)三种。2014年正月间,安徽电视台现场直播了桃源大祭。

桃源,一个按桃源方式修筑起来的村子。如今,它仍然按桃源的方式,静静地蛰伏在徽州的大山里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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